2007年5月,新成立的中国主权财富基金中国投资公司(中投,英文简称CIC)买下全球私人基金(private
equity)龙头老大黑石(Blackstone)将近10%的股份,花了30亿美元(每股单价29.605美元)。黑石上星期五的收盘价是17.72美元,也就是说中投在账面上损失了40%。
2007年
12月,中投在美国第二大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亦称“大摩”)投资50亿美元,买下转换债券,到2010年8月将转为该公司9.9%的股份。大摩上星期五的市值是300亿美元,中投在账面上又损失了40%。
于是,中国网上暴民纷纷指责中投失误,大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讲什么怪话的都有——净是些事后诸葛亮,真是那么神准,早该在股市上赚大钱去了,咋还有闲工夫在网上发牢骚。依我说,中投的主事该得大奖才是。你想,他当初要是把钱投到国内的公司,按上指从6000点跌到2000点的幅度,投资的损失就会平均达到67%
—— 比起境外投资的40%暂时账面损失,这不是还给国家避免了27%的损失吗?——
这都看你怎么说了!更何况,在黑石的股份有四年的禁止出售期(lock-up),等到解禁那时,股价恐怕早就大幅回升了。在大摩的投资也一样,两年后转成普通股时,美国金融风波应该早已烟消云散,大摩这种从1935年以来才头一年出现亏损的超强公司,股价回到89.95美元的最高纪录也未必没有可能。这期间,中投还在50亿美元的债券上收着9%的利息
—— 按今天的行情,这简直就是高利贷了!
这几天,美国的金融危机给中国带来了千载难逢的进场机会,大摩竟然希望中投能吃下它的49%的股份 ——
堂堂金元帝国的国宝级的金融机构居然要把半壁江山拱手相让给红色中国,几年前你要是做此预测,人家一定以为你是让非典烧坏了脑子!
可是,美国有句话: Once burned, twice shy. 中国人也一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到哪儿,人都容易让有限的短暂经历来取代理性的思维。有了去年的教训和网民的鼓噪,中国人似乎小心了很多,瞻前顾后,实在看不出乘势进场的勇气。
其实,在投资这种事上,反潮流很重要,大伙儿都进场的时候(如去年中国的股市、80年代日本对美国的房地产投资的一窝蜂),就应该考虑抛售;在今天美国金融界人人自危的时候,就应该抓住机会入场了。美国银行界虽然在次债房贷上跌了跤,但是在投行业务、资产管理和财富管理方面还有很多门道和关系网络值得中国利用。这两天,由于墙倒众人推的心态,银行的股价非理性地下跌,正是拣洋落(念“唠”)的好时机。
从政策层面上来讲,美国金融危机也给中国带来了政策松绑的机会。去年,中投成立以后,美国朝野好一阵不自在,居然把金融机构也划进了“国家安全敏感行业”,要求总统对外国主权财富基金(说穿了就是冲着中投来的)的投资活动严加审查,搞清有否“地域政治的企图”(geopolitical
intention)。现在,美国人指望着中国的外汇储蓄来救场,beggars can't be choosy
(叫花子不能嫌馊稀饭),审查自然可以放宽很多。另外,财政部长保尔森(Hank
Paulson)在忙于救火之际,已经不知不觉地为中国提供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大好辩论理由:美国政府的一系列的救市行为,如给贝尔斯登(Bear
Stearns)290亿美元的贷款支持和美国国际集团(AIG)的850亿美元的注资,以及对不良房贷的收购,都是以企业放弃一些权力作为交换条件的;这样一来,这些公司不就成了被政府控制的公司?中国也因此可以重新审查这些被外国政府“控制”的公司在华业务之后的“地域政治的企图”了。更何况,各家公司同时成了被美国政府控制的公司,岂不是有变相垄断兼并之嫌,中国完全可以按照新近实施的《反垄断法》让美国人也尝尝无限上纲的滋味(还记得中海油在美投资受阻吗)。这些天上掉下来的筹码,正好可以用来突破美国保护主义的樊篱,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我不是说投资大摩就一定是桩好买卖,只是希望中国在这次的美国金融危机中找机会,乘机入主美国投资银行、商业银行、保险公司等等。毕竟,连美国人都知道,中文的“危机”不仅代表“危险”,更代表“机会”。